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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,到天安门广场去看升旗 2000年第3期  作者:方略律师事务所 吴峥

  戴信勤,河南省文峪金矿党委副书记。这是我名片夹中一张普通的名片,但他的主人已经不在了。
  老戴职务是书记,或许曾当过矿长,大家还是叫他戴矿长。
  我与戴矿长相识是在一九九六年,因为矿上与当地个体矿主的一场官司。案子是由所里其他律师代理的,我只是帮助联系了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去拍了个新闻片,由此每次到所他总要与我聊聊。
  初见戴矿长,他瘦小的身材,一身不很人流的装束,若是手中不拿着个皮包,若是西装袖口的标签没有拆掉,说他是个来京找活干的粗工,没人不相信。然而,走近老戴却会发现,他是个很有“担待”的男人,对人、对事总是从从容容;他早年入伍到黄金部队,后随部队集体转业地方,从战士干到矿长、党委书记,骨子里始终保持着军人的风范。
  从八十年代后期开始,文峪金矿周边地区个体采金发展起来,国有金矿逐步让个体矿包围,有时为了与国有矿挣抢资源,个体矿竟将巷道挖到文峪金矿的采矿面上;私人矿主聚敛了巨额财富,但他们所采取的掠夺性开采方式,使国家的矿产资源受到严重破坏,国有矿山的经营也十分困难。尽管文峪金矿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设法阻止,个体矿乱采乱挖却愈演愈烈。多亏九十年代中期国务院领导亲自过问,邹家华副总理到河南现场办公解决乱采乱挖问题,事情才出现了转机。于是,就有了这场官司。
  文峪金矿向个体矿主提出了停止乱采乱挖的诉讼请求,并保全了对方超范围开采的小金矿和已经开采出的矿石。但是,由于矿上拿不出足够的诉讼费,本可提出上亿元的诉讼请求,文峪金矿只提了二千万。财大气粗的对手,出手百万元,要戴矿长放弃诉讼,遭拒绝后,又放出风来,要老戴当心性命。戴矿长说起这些,口气是淡淡的。他的下属告诉我,这些年,戴矿长带领矿公安处防盗挖、堵偷运,与当地不少人结下了仇,他曾被人打过,还险遭人飞车暗算。在矿上,他常年带着办有持枪证的手枪。
  官司终于赢了。不久,却从黄金总公司传来戴矿长牺牲的消息。
  戴矿长死于意外事故--一个体矿主退出非法采矿点后,为了防止死灰复燃,矿里决定将其全部炸毁,在一次组织爆破施工时,戴矿长不幸殉职。与戴矿长斗了多年的个体矿主闻讯赶到他家,送去五万元钱,撂下话说,“当初我与老戴打官司,要给他钱,他不要。现在我可不是求他什么了,我只是敬重老戴这个人。”军人出身的老戴,在非军事斗争的战场上,获得了军人的最高荣誉——对手的敬意。
  我与戴矿长最后一次见面是胜诉后。一拿到判决,戴矿长就赶到北京向黄金总公司汇报,第二天一早,他来到所里,还带了好几包“灵宝大红枣”。他的神态还是那么平静,但看得出心情很好。戴矿长到北京,只要有机会就要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,这天早上又去了。同行的矿办公室主任告诉我,他随戴矿长看升旗,这已是第三次。听说我还不曾去过,戴矿长提出,下次一起去。我应着,“行。不过,我这个人不怕熬夜,却难得早起。”戴矿长感觉出我有些敷衍,象是劝我又象是自语地喃喃道,“好看,看了还想看。”
  戴矿长走了。
  三年前与戴矿长原本并不经意的约定,在我心中却渐渐隆重起来。老戴,“清明”我一定到天安门广场去看升旗,代你向国旗再行一次注目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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